一段经典

曼昆上周五在网志上对当选总统奥巴马开了一炮。老曼并引用了米尔顿-弗里德曼(港译佛利民)在《资本主义与自由》一书中绪论的一段,我个人认为非常震撼。

起源是奥巴马的官方网站上说他将推动一项政策,要求中学生和大学生每年分别完成50小时和100小时的社区工作,该政策还将鼓励退休美国人参与简单的社区工作,贡献社会。曼昆的风格,不像克鲁格曼尖锐激情。曼昆只是说这个不对头,接着引了弗里德曼那一段经典的议论。而那段议论本身,非常值得仔细阅读体味。曼昆那篇文章发出后,几个小时以后,奥巴马的官站就软化了说法,把“要求”改成了“作为一个目标”。老曼当然就很得意地补充:“我很高兴自己对政策制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我现在把英文原文和商务版刘瑞玉前辈的译文都放在下面。我在这个网志以前的帖子中介绍过,有哈佛的学生问曼昆如果有且仅有读一本书的时间,曼教授会推荐哪一本?曼昆当时给出的答案即是弗里德曼的这本《资本主义与自由》,可见曼昆本人受这本书影响巨大。弗里德曼是芝大学派的一员,拿过诺贝尔奖,曾被《经济学人》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经济学家,崇尚自由市场经济,一度认为应该取消美联储减少干预市场。他在这本书里谈及的东西,很多已经超出经济学的范畴,有点哲学化了。我前不久也曾读这本书,因为嫌英文原文晦涩艰深,读起来很慢,所以图方便用了商务版的刘瑞玉译本。实事求是的说,该译本已经算不错,但有些经典巨著,无论如何翻译,也无法得其神髓,曼昆引用的这一段就是成例。因此,英文可以对付的人,可以仔细看原文,对付不了的,只有看译文了。

In a much quoted passage in his inaugural address, President Kennedy said, “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It is a striking sign of the temper of our times that the controversy about this passage centered on its origin and not on its content. Neither half of the statement expresses a relation between the citizen and his government that is worthy of the ideals of free men in a free society. The paternalistic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implies that government is the patron, the citizen the ward, a view that is at odds with the free man’s belief in his own responsibility for his own destiny. The organismic,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implies that government is the master or the deity, the citizen, the servant or the votary. To the free man, the country is the collection of individuals who compose it, not something over and above them. He is proud of a common heritage and loyal to common traditions. But he regards government as a means, an instrumentality, neither a grantor of favors and gifts, nor a master or god to be blindly worshipped and served. He recognizes no national goal except as it is the consensus of the goals that the citizens severally serve. He recognizes no national purpose except as it is the consensus of the purposes for which the citizens severally strive.

The free man will ask neither what his country can do for him nor what he can do for his country. He will ask rather “What can I and my compatriots do through government” to help us discharge our individual responsibilities, to achieve our several goals and purposes, and above all, to protect our freedom? And he will accompany this question with another: How can we keep the government we create from becoming a Frankenstein that will destroy the very freedom we establish it to protect?

译文: 在肯尼迪总统就职演说中被引用得很多的一句话是“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而问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关于这句话的论争集中于它的起源而不是它的内容是我们时代的精神的一个显著的特征。这句话在整个句子中的两个部分中没有一个能正确地表示合乎自由社会中的自由人的理想的公民和它政府之间的关系。家长主义的“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意味着政府是保护者而公民是被保护者。这个观点和自由人对他自己的命运负责的信念不相一致。带有组织性的,“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意味着政府是主人或神,而公民则为仆人或信徒。对自由人而言,国家是组成它的个人的集体,而不是超越在他们之上的东西。他对共同继承下来的事物感到自豪并且对共同的传统表示忠顺。但他把政府看作为一个手段,一个工具,既不是一个赐惠和送礼的人,也不是盲目崇拜和为之服役的主人或神灵。除了公民们各自为之服务的意见一致的目标以外,他不承认国家的任何目标;除了公民们各自为之奋斗的意见一致的理想以外,他不承认国家的任何理想。

  自由人既不会问他的国家能为他做些什么,也不会问他能为他的国家做些什么。他会问的是:“我和我的同胞们能通过政府做些什么”,以便尽到我们个人的责任,以便达到我们各自的目标和理想,其中最重要的是:保护我们的自由。伴随这个问题他会提出另一个问题;我们怎么能使我们建立的政府不至成为一个会毁灭我们为之而建立的保护真正自由的无法控制的怪物呢?

3号车退役 / 人和坐骑

我的3号车退役了,并不是老不堪用,而是反正搬到拙荆这边跟她同住,就用不着两辆车那么铺张了,于是留下了2号车,把3号送给了拙荆以前的师兄,当年我们刚到美国,艰难困苦,师兄换车的时候把他的旧车送给我们,也就是我们的1号车。现在山重水复,他有困难,我们也正好回报。

唐太宗的昭陵六骏,个个都有好听的名字,可惜我只记得一个,“飒露紫”,我想这该是一匹紫色的英姿勃勃的高头大马吧。六匹战马,可以被一代天骄李世民造像于自己的陵寝,传诸后世,也够本了。人类的某些情感官能总在退化,到我这一辈,也取不出“飒露紫”这么好的名字给我拥有过的车,堕落到1号2号3号,真是赧颜。

师兄送的1号车,是1991年产的福特护卫者,是一种小型白色的轿车。到我们手里的时候虽然因为历史上保养不善已经伤痕累累,沉疴难起,但是我们对它还是比较用心,毕竟是属于我们的第一辆汽车啊。我还记得刚拿到车时候的兴奋激动,我们的活动半径一下子就扩大到了方圆50英里。我们总共拥有1号车1年,总计历程一万英里。1号车最大的历史功绩是提升了我们的生活质量,而且拙荆用它学会了驾驶技术。后来我们决定购买2号车的时候,也把它送给了拙荆的一个师妹,算算1号车也成了她们实验室的传家宝,前后四个人通过那辆车拿到驾照。可惜拙荆实验室的另一个传统是不会养车,1号车离开我以后进入了一个加速瘫痪的过程,现在它已经不知道在哪一个汽车坟场了。

2号车是我们从巴尔的摩郊区一户意大利移民处买回来的1998年产深蓝色的别克世纪,六万英里里程,我们花了4800美金,算不错的交易。2号车到家以后,我们的活动半径大幅增加,200英里以内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可望不可及。在我父母分别来美时,2号车发挥了重要作用,在95公路沿线屡建功勋。拙荆毕业找工作时,也是2号车带着她北上南下,直到成功。后来,我们还驾乘2号车北上8小时至尼亚加拉瀑布,以及数次仙那都国家公园等等长途旅行。

当拙荆即将从学校搬到华盛顿工作的时候,我们必须再买一辆车解决我的周末两地穿梭问题。而由于当时不是很有钱,问题便成了经典的少花钱还想多办事这个难题。因为我的目标是宽大结实的美国车,我找到的对象是一位房地产经纪的坐骑,1995年产浅蓝色的别克君威。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卖车的大姐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车是3800cc排量的北星发动机,一直以为是3100cc的次等发动机,把我乐坏了。后来一问,原来这车是她弟弟的车,后来因病去世,她开了两年,因为换新车,就决定卖了。我因为不在乎吉利不吉利这些东西,于是立即开支票买下,98000英里里程,我才花了2000美金。我拿到手以后,第一个发现是车的音响是特佩的高档货,感觉很赚便宜,第二个发现是车主除了换油以外不大保养。但是别克的产品,真是抗蹧,居然没有太大问题。我赶紧更换了雨刷,车胎和刹车片,做了分配调节。总共也没花几个钱。从那开始,3号车没有再花我一分钱,换机油除外。两年的时间里,3号车总共被我开了三万五千英里里程,合五万三千公里。每个周末,风霜雪雾,它跟我一起往返白泥溪和小塞湖,从不间断。我常常开着车,听着6、70年代的美国老流行音乐,胡思乱想一番,真是享受。平常我和拙荆钓鱼爬山,都把它当越野车开,它也没有怨言,从不消极罢工。偶尔我在高速上跟同道斗气,需要它上速度的时候除了极少数几次败在8缸车手下,它都能给我挣足面子。它属于我的最后一晚,因为车牌注册过期,它还被拖车公司倒着拖走。。。最后把3号车交给师兄的时候,才想起来居然忘了拍张照片留念,赶紧用手机拍了一个背影,然后就看着它消失在车流中。

人常常是很复杂的动物,唐太宗残杀同胞,但是他对自己坐骑表现出来的情义和依恋,又是另外一面了。有时候也很难说他究竟是怀念哪些死去的战马,还是怀念自己逝去的岁月,也许兼而有之吧。就像我,我常常回忆起我在国内工作时开过的那辆大红色的切诺基,可以肯定,以后也会经常想起我的3号。

关于中国股市/破天下之至巧者以拙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我已经跟数位大陆的老友谈到大陆股市的问题。通常的情形是,他们想听听我这个孤悬海外的人站在客观立场上的评价。我在过去两个月的两片帖子中其实都有提及我的基本关观点,因为问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索性专门用一篇日志讲清楚。。

不过首先说清楚,尽管我有商学院的学位,但是对于金融市场我不是内行,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前几天有人叫嚣说等着看沪市轻松突破3000点就行了,后来谁知道功亏一篑,垮了。昨天居然跌了5%,今天上午我看跌了也有将近2%了。股市这种东西,本来起起落落很正常,但是中国股市在过去3个月左右的表现完全不正常。这两天我查阅了很多严肃性专业媒体的新闻,有几条很有意思,我们就从这几个新闻开始引出结论。第一个新闻是我们重新进入了一个全民炒股的时代,元旦以来每天新开户股民在20万左右,总计股民已经超过8000万。第二个新闻,这两天的重挫之后,股民的第一反应是怪罪一些发出泡沫警告的经济学家,认为他们在唱衰市场。第三个新闻,一家证券公司的首席经济学家说前景一片大好,2008年估计沪市指数将突破5000点。第四个新闻,这个其实不是新闻,《21世纪经济报道》上一期登出一个荐书系列,我看了,全部都是关于金融史上的泡沫和群体非理性行为的译本。第五个新闻,华尔街日报说中国大陆已经出现相当数量用房契抵押贷款或用信用卡套现进行股票投资的个人,并称泡沫正在形成。

分析问题的时候,无论外界的信息多么混乱,干扰因素多么纷繁,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坚持事务的基本原理,换句话说,就是最简单的道理一定要拿住了。所谓破天下之至巧以拙,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看几个最土最简单的东西。

从四个最基本的原理来看中国大陆股市。

(一)证券市场的功能和目的。大陆设置股市的动机和目的是不正确的,这是后来所有问题的根源,这个动机问题,类似于基督教所说的原罪。证券市场是资本主义的产物,也是资本主义经济向前发展的支柱和动力之一,它的基本功能和目的,就是帮助需要资金的发展潜力良好的企业吸纳社会上的闲散资金用于扩张,最终达到优化配置整个社会资源的目的,使社会总体福利最大化。大陆设置证券市场的初衷,无论政府是否承认,我想多多少少带有为国有企业融资的目的。你不能因为你不想背负国有企业资金供给这个包袱,眼谗老百姓的巨额存款,就想法把它们掏出来输血给企业。更何况,在企业监管没有就位的情况下,股市上圈来的钱相当一部分给浪费了,没有有效使用到发展生产上去。这就是为什么从大陆股市成立至今,国有企业负责人一直热衷于包装上市,根本目的就是圈钱。这个问题我们下面还要提及。

(二)决定股票价值的根本因素。股票价值(不是价格)的决定性因素是这个公司的盈利能力,越能创造利润的公司其股票价值越高。这个不难理解,盈利能力高,每股股票所代表的财富就大。大陆股市从1100点到今天接近3000点的过程中,是否有泡沫,没有必要争论,平心静气想一想,上市公司的盈利能力是否真的增长了200%?我手里没有详细数据,但是就粗略观察,扣除通货膨胀等因素,大陆上市公司的整体盈利能力提高并不显著。欧美股市为了衡量盈利能力,还有一个专门的比率,叫做市盈率,等于市场股价比上每股盈利。根据晨星公司的研究数据,美国股市标准普尔500支成份股目前的平均市盈率在21点几。以美国股市的严厉监管,现在的12500点的道琼斯股指还被很多内行人指为虚高,也就是说这个21点几还有过热的压力。对大陆股市来说,如果某几支股票市盈率达到50甚至更高,除非是概念股,否则你怎么解释我就还是认我的死理。

(三)决定股票价格的根本因素。价值,也就是所谓基本面,相对稳定,这个很好理解,但是价格波动常常非常剧烈。决定价格的因素除了价值之外,更主要的是投资者信心/期望值。当年网络概念股价格完全脱离基本面,原因就是投资者对它们有很高的期望值。同样我经常看到美国股市一些保持盈利的公司,只不过因为盈利水准达不到分析师的预期,就造成股价跳水的想象。那些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每个季度都要拼命达到华尔街的预期。现在已经有人专门把投资过程中的期望值作为研究对象,搞出了所谓"行为金融学",其实这从侧面说明了,心理学因素在价格波动中的重要作用。

(四)证券市场良性发展的根本保证--监管。相对于我们的政策市,美国当局对证券市场的干预主要通过金融政策和市场监管来实现。金融政策很好理解,主要是美国联邦储备银行的利率政策,一升息就把资金从股市上抽回银行。上市公司监管,就是证监会对上市公司从上市资格,财务报告,公司治理,资金使用等各个方面实施一整套监督管理办法,确保大家都按照游戏规则办事。但是目前看来,大陆的监管力度在史美伦离开以后,明显不足。据一些媒体报道,史美伦当年离开证监会,也是因为她的监管太严格,使得股市跌到谷底无法翻身,引发国有企业融资危机导致的。如果属实,何其滑稽。烂公司融不到资,就要破产,破产职工就要失业,就会影响社会稳定,于是政府说,股市要起来,干掉铁腕监管的证监会副主席,于是股市就起来了。中国大陆的干预办法主要体现在新华社和人民日报的社论,或者政府官员隐晦的谈话等等。如果老是这样,股市就永远无法正常发展,国企融到的资金也无法发挥效率,股市就像一个政府做庄的游戏,它说涨就涨,说谁赢谁就赢。我是支持市场经济中尽量减少政府干预的人,用政治手段干预金融市场,表面上看起来随心所欲,但是实际上潜伏的危机惊人,总有一天要偿还的,下面还会谈到。

最后让我们看看这次牛市的原因和可能的后果。

谢国忠在2007年第一期财经杂志专门针对鼓吹本次牛市合理的几种言论逐一进行了批驳。有很多分析师反驳老谢的观点,说没有泡沫。我说,说没有泡沫的人,有种自己掏一年的年薪扔进股市6个月不动,如果敢,我就承认你跟老谢是学术分歧,否则就闭嘴。正道的经济学家基本公认此次牛市的主因是流动性过剩,就是市场上闲钱太多。房地产市场宏观调控使一定数量的资金从房市流到股市,加上中央银行因为平抑汇率而增加的货币发行量,以及投机人民币升值的外资的涌入,共同造成流动性过剩。在股市被这几种力量脱起来的时候,本来我还不觉得危险,直到在大量吹鼓手的"努力"之下,散户开始入市,银行储蓄率比去年同期下降就是证明,使股市开始非理性上涨,直到出现抵押房契炒股的普通老百姓,这时股市已经非常危险,结果这周三沪市重挫5%。我来美国这是第五年,从来没有看见道指单日跌落2%。这证明什么?这些钱都是投机性的。在这个位置入市的老百姓散户,基本上就要当抛售机构的炮灰,承担高位接盘的"重任"。当股市价格偏离企业总体运营表现和盈利能力到一定程度,虚高的泡沫一定要破灭,如果是上面所说的抵押房契炒股的普通老百姓,下场就是失去房子。用信用卡套现的人,下场就是卡奴,因为套现的利率太高了。如果这样的人多了,最后矛头就会指向政府,因为大家都觉得既然是政策市,政府就不能让我们完蛋。上次股市崩盘,就出现了股民游行的事情。以今日大陆的社会矛盾之累积来看,大规模群众性突发事件的隐患,加上数以百万记的就业困难的年轻大学生,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想得到。所以谢国忠预测此次牛市最终还是会通过政府行政干预收场,我想就是基于以上的推理。但是可悲的是,我们本来已经先天缺陷的股市就还是无法走上正轨。那些拼命为股市上涨寻找合理性证据的分析师,不知道会反思自己的专业水准,还是道德水准,亦或根本不会有任何反思呢?

不平静的冬天 / 戏剧人生

怎么样应付北半球漫长的冬季呢?好像冬眠才是应付冬天最好的生活方式,熊们饱饱地吃上一番,然后睡觉,一觉醒来就是芳草连天了,可惜人不能冬眠。蔡志忠这个神仙说冬天利于创作,因为据他说大脑在低温情况下比较清醒,创造力最好,所以他每年冬天都要飞到日本去画漫画,因为台湾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冬天。我以为今年冬天基本上会像已过去的绝大多数冬天一样,是一个懒散无聊,吃吃喝喝的季节,谁知道还没过到一半,身边就出了不少事。

我的老上铺在读过好几个老同学的年终发贴以后说他读到了一种普遍的灰色的情愫,我觉得可能多少还有一点蓝色夹杂其中吧。 他还说不禁想起了辛弃疾《采桑子-书博山道中壁》,–就是著名的“而今识却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那一阙。是啊,当年群居上学的时候,遇到一些小麻烦,同学之间往往还要找人倾诉一下,还常常有所谓莫名的惆怅。现在其实每个人遇到的麻烦都是真刀真枪的事情了,也不见谁有多少辗转徘徊,反而是不愿意表达了。

我在这边最好的弟兄要海归了,临到这一刻虽然感触很深,可是年龄渐长,居然也没有什么忆峥嵘岁月或者天下谁人不识君之类的感慨和琐碎,没什么多说的了,一切都在肚子里面了。我当然清楚现在国内的大环境,清楚现在回国不但需要勇气而且前路的艰险和不可预见性,使得这条路的挑战甚或比留在异国更大,但是清楚又有什么实际作用?留下来的这些人,在交流的过程中,发现好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体验:手里还有一些青春,还有力量,但是不知道怎么用最值得的方法把它们花掉。–跟中国政府手握大把美元外汇不知道怎么花一个道理。有时候,在犹豫中,青春慢慢就流逝了,力量慢慢就消退了,它们并没有用得其所。这虽然很惊心,但是没有办法。渐渐有点理解鼓浪屿上的隐者夫妇给他们的书和咖啡吧取名“花时间”背后的一些意思。

突然听到国内我熟识的两个弟兄分别在各自的新生命孕育过程中遇到的意外和不幸,深感惋惜。也许是同龄,我深深理解这种事情对家庭带来的打击和伤害,特别是这种意外的原因来自不可抗拒无法预测的外力的时候。面对现在国内的食品安全和医疗安全,我很灰心。还有几个人也在个人生活上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处理的结果可能对各自的人生都会是转折性的,希望都能应付好。

昨天跟拙荆聊天,说起来最近集中发生的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在电视剧和电影里才看到,现在怎么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了,恍然有一种活在戏剧中的感觉。

毫不含糊的支持正气

越是他们要掩藏的事情,我就越要让更多人知道。你越是通过大量收购杂志来阻断信息传播,我就越要通过网络加速它的传播。

这件事本来不想在这里讨论,现在事情发酵,牛鬼蛇神纷纷出手阻挡真相和公义的传播,我只有略尽微薄之力反其道而行之,让更多人知道了。

背景: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现代企业制度改革开始以前,中国大陆的企业主要是全民所有和集体所有两种所有制形式。对于大型国有企业来说,基本上它们都是全民所有的,也就是说,上海宝钢这样的企业,其股东是全体中国国民,但是10亿人民不可能同时选举宝钢的董事长,所以管理宝钢的重任就交给了人民政府负责。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政府选择的企业管理人员常常并不称职,造成企业效率低下。所以,要进行现代企业制度改革。我们国家选择的办法,对很多企业来说,就是政府代表人民卖掉这些企业,将它们私有化。我们不讨论这个办法是不是合理,我们只看最大的难点,--就是所有权变更的问题。就是说,你要卖掉这些企业,第一,你卖给谁,第二,多少钱是合理的,第三,原来的股东(全体人民)如何享受出售所得。这三个问题,最难的是第三个,前面两个通过现代财务金融方法可以解决。但是偏偏是最容易解决的环节容易搞猫腻,简单说来,就是行政权力把企业贱卖给投机者,行政权力的持有人从投机者处收取佣金,投机者赚取价差。前苏联在解体的时候就经历的这一过程,产生了一大批金融和能源寡头,其中的突出人物,甚至可以通过控制的企业影响国家的外交政策,还有的就收购英超的俱乐部,等等。这对本来属于人民的财富是非常不公平的掠夺。中国大陆从1990年代出现这种行为,近几年似乎达到高潮,原因是改革到这个阶段,按照先易后难的思路,剩下的都是特大型企业集团,一旦私有化,涉及资产巨大。当初国务院设立国资委,目的既在控制这种掠夺,可惜现在看来,政策并不奏效。

本次事件:山东鲁能集团所有权变更,总资产740亿人民币,折价38亿卖给股权神秘的两家公司,该两家公司因为涉及复杂的关联交叉持股,实际控制人不详,其背景身份令人浮想连篇。我个人的观点,这已经不是"掠夺"可以形容的,这跟抢劫没有太大分别了。鲁能的解释是38个亿是净资产,就是总资产减去总负债。我首先怀疑他们在会计算法上的有意无意的不当应用会计准则,也就是压低资产价格等手法;但是他们更无知的是,对鲁能这种掌握大量优质资产和在各个商业领域有很好发展的企业来说,以净资产定价是违反常识的,除非自己人就是要做赔钱买卖。我在国内工作的时候,我们公司也曾跟鲁能做过生意,因此我敢这么说。最简单的比方,我借1万元开了个杂货铺,房子是祖传的,不用钱,进货花了正好1万。因为开在一所中学旁边,生意估计回很好,一年就可以收回借的1万块。但是按照鲁能的算法,我刚开业的那天我的净资产是0,如果我要按净资产转让,找个人一分钱不收给他就是了。何其滑稽。当然,国内有报道说资产流失700亿,简单用两个数字相减,也不对。必须通过有公信力的资产评估来决定,这个具体数字我无法估计。资产定价在金融上是很复杂的一个工作,绝非儿戏。我反复推荐的两个杂志之一<财经>一如既往在新年的第一期上揭露了这件事情,印发鲁能的反击,先是通过各种"有力"渠道迫使转载的各网站撤掉此消息,然后就发生了当前财经杂志纸版被大量收购的消息。

越是他们要掩藏的事情,我就越要让更多人知道。你越是通过大量收购杂志来阻断信息传播,我就越要通过网络来加速它的传播。

我读这份杂志5年多来,它从来不叫人失望,几乎每3-4个月就有一篇深度揭露,而且几乎是每次都打垮一个玩猫腻的企业集团,从最早的基金黑幕,到银广厦,德隆系,直到这次的鲁能。不管是不是像传言的,财经有独特的背景和人脉,只要是它是独立的,讲真话的,我就毫不含糊的支持。

有关车的萝卜白菜

这篇是关于我个人对家用车的认识和偏好。

我当年刚到这边的时候曾经对这个国家的汽车生活感叹不已。因为总的感觉美国大多数小城镇的公共交通还不如中国大陆发达,没有交通工具生活举步维艰,我们也曾经度过了刚开始蹭同学车的半年岁月。慢慢几年下来,有时候自己买,有时候帮别人参谋,出去玩还可以租到一些新款车型。加之这个市场是全世界最成熟的市场,竞争也最激烈,相对而言可以得到的信息比较充分,容易形成个人的对车这种商品的价值观。

首先通过一个经典争论看看我个人的基本观点。这边中国人中,比较容易被争论的一个敏感话题就是日本车究竟如何。反日崇日对垒分明。我的基本观点,对商品交易行为而言,一种商品可以得以存在并形成规模的市场,一定有其卖点。至于买车这种事情,主要看两点,一个就是买主究竟要买什么特征,比如安全性,操控性,美观,甚至冬季雪地性能都可能成为买主最需要的特征,买车首先要搞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东西。第二个就是买主本身的性格脾气,我始终认为什么样的人买什么样的车,买大红色敞蓬车的人肯定性格奔放,买别克“公园大道(park avenue)”的多半是老年人。等等。日本车最主要的优点就是质量缺陷少,维修率低,其次是油耗低,最后是价位便宜。所以说,如果有人就是注重以上列出的特征,选日本车也就恰得其所,没什么不好。有些愤青在网上痛骂买日本车的人,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对个人商业行为加上意识形态的限制。全球化搞到今天,很多日本车还是美国造的,中国造的,等等。你说广州本田是中国车还是日本车?很难界定了实际上。

回到我个人,我之决不买日本车,我承认有30%的民族主义情绪在里面,--不超过50%我认为就不算极端--主要还是日本车不满足我的需要。我最需要的特征的前三名,第一个是基本的安全设施必须完备,第二个是车的风格要跟我这个人的风格基本吻合,第三就是表现性(performance)。这几条,日本车都不具备。

第一个安全性,美国人口和幅员使得它的高速路比较多,很容易时速就在100公里以上,因此碰撞的后果很严重。因此,我认为必须的安全性能包括ABS,还有正向和侧面的气囊,如果是新车,稍微高档的配制最好还要有顶部气囊,侧面的加强肋,以及电子稳定控制。就国内来说,因为道路条件比较拥挤,速度一般不会太快,正、侧两组气囊和ABS我就会觉得满意。关于厂商的碰撞测试,可以参考,但不可一概而论,马自达6系列的碰撞测试是5星的,但是半年前驾驶该车的纽约中国留学生也还是三死两伤,车身几乎解体。因为碰撞测试不可能完全模拟现实情况,决定碰撞能力的硬道理,就是车重和结构刚度两条,所以SUV的碰撞生存能力强的多。

第二个车的风格,这个完全是个人喜好。我觉得日本车基本上没有什么个性和风格可言,有的话讲的好听就是小家碧玉。我喜欢的几种风格,第一个类别,北欧车系,主要是沃尔沃VOLVO和萨博SAAB,非常安全,不事张扬(像宝马之类),像沃尔沃在安全设置,萨博在涡轮发动机方面的工艺技术,都是引领时代的;第二个类别,美国传统车系,以别克为代表,表现性不是特别突出,但是宽大厚重,操作简洁,运行沉稳,其中别克的质量故障率就我的经验,决不在日本车之下。去年我还发现雪佛莱新款的羚羊(Impala)也令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在犹它州荒无人烟的公路上一度试到110英里/180公里的时速,车身仍然很紧凑稳定,对于两万多美金的车来说,很好了。第三个类别,运动型SUV,主要是路虎(LandRover)公司的产品和吉普(Jeep)公司的产品,他们两家的东西是真正的越野车,除此以外,极端的说,我认为所有其它的SUV都不是为越野专门设计的,很多(包括宝马BMW-X5)甚至是基于轿车平台的产品。

第三个表现性,简单来说包括加速,刹车距离等指标。不多说了,只是说我对四缸的日本车在这方面非常失望,尽管它们省油。我偏向大马力加速好,刹车距离短的车型,这一点常见家庭车中比较公认德国车特别是宝马表现很好。我以上提到的我个人喜欢的三个类别的车型中,除开第一个类别以外,表现大多一般。 

时季错乱,及其联想。

上周末美国中大西洋地区的气温终于在一篇幸灾乐祸声中顶过了华氏70度,也即摄氏20多度,实际当天在华盛顿市我估计大概有摄氏22-3度,对于一 个一月份的普通日子来说,结果就是时季的错乱。我和拙荆兴高采烈地穿上短袖去邻近的阿巴拉契亚步道登山;小区绿地处居住的松鼠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四处乱窜, 真是不知冬之已至了;更搞笑的消息是,纽约和华盛顿都有报道,有一些当地的樱花为暖风所欺骗,居然开花了;我的亲眼所见,一些树也开始发芽了。。。。。。 这是一个错乱的季节。我不是搞气象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也听到种种解释,不过既然记不住,也就不在乎。这种事情,我不相信谁可以用科学依据把来 龙去脉解释的清清楚楚,尽管一般认为跟全球气候变暖有关系,但是像这次的情况多半还是一种罕见的偶然。

有一件不大文雅但至少多数男士都有经 历的事情,就是有时在单位的洗手间里碰到熟悉的同事,不说话就那么比肩而邻会觉得气氛有点冷,说话又会觉得场所不对,所以通常就扯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我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跟我们一位快60岁的副总聊了两句这件事,我说今年真是疯狂的一年,一点都没有冷到啊。本来打算他哈哈两声就过去了,谁知道老先生把我截 住仔细给我讲了一番,大概是说他多年阅历中也遇到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但是经验证明,冬天头上很暖意味着尾上很寒,甚至会有多于正常的雨雪,万物总有平衡。 我想起来以前在大陆的时候,也听老人说过大旱后常有大涝这样的说法。今年让我们拭目以待。

差不多相同的时候,传来中国股市的金融板块在15 分钟内重挫百余点的消息。不禁一乐,我坚持我在前面一篇日志中的说法,这个时候进场基本上是炮灰,风险极高,除非非常短线且出手很准的玩家。从某种意义上 看,从去年年底一段开始的股市节节攀升造成的异常繁荣跟美国东部的这个暖冬很有点相似,即便完全不懂经济金融的人,按照最朴素的民间哲理,盛极必衰,也可 以预计到盘整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所谓专家说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套用一句王小波姥姥的名言作回答:“杀了俺俺也不信!”经验说暖冬后 有大雪,看看股市会怎么样演变。前几天跟国内亲戚打电话,本来一位潜心书法绘画的前辈都跟我说听说股市要大涨,是不是要进去圈点钱。简直想扇那些狗屁专家 的耳光,--人民群众的血汗钱就这样被这些鼠辈蒙了,几年前那次崩盘害了多少家庭,还要玩这个。说句表扬美国证券市场的话,美国一个证券分析师在媒体上发 表评论是要公布他自己的持有情况的,以此避免潜在的利益冲突。否则他自己拥有一支烂股票结果他号召大家都去买,涨上去以后他抛了赚钱,害得相信股评的散户 遭殃,不合理,也不合法。

想了解近期宏观经济的走向,建议去看看《财经》 去年年底的年会记录,在财经网站的右上角,所有发言者的评论全部都在那里,内容很多。如果没有时间,建议只看吴敬琏先生的总结发言,以及去年最后一期《财 经》(社保抉择)胡舒立的社评,都是提纲挈领式的东西。除此以外,为小人所害被逐出摩根斯丹利的经济学家谢国忠在最新一期《财经》(谁是鲁能)当中有对股 市的详细的分析预测,这篇分析前面一部分读起来都有点哲学内涵了,呵呵。我倾向于认同他的观点,因为听起来合理。忍不住补一句,这期《财经》除了谢文以外 还有两篇很过瘾的文章,分别出自王元化和龙应台,这三篇文章,基本上都属于思想的体操类型的东西。呵呵。

致所有我邀请的访客,挥别2006。

在回想起2006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影像居然是黄石公园和我深情对视的那只狼。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黄石那一带前一阵大雪,不知道它能不能撑得过去。

2006年很多人的运气都不怎么好,比如陈水扁,还有昨天刚服刑的萨达姆,奇怪的是,作为他们两个人的对头,马英九和小布什的运气也很糟糕。我自己今年的运气也属于1997年以来最差的。本来春天钓鱼的时候我抓到并放生了一只很大的老龟,夏天钓鱼的时候又在一处阴暗的密林深处采到一株灵芝,我以为这都是大吉兆的预示,谁知道民间说法不准,结果今年是乌云罩顶不散,霉运连绵不绝。不过倒霉归倒霉,鱼还是钓了不少,酒还是喝得很开心,还集中旅游了一批美国的国家公园。不管怎么说2006就快过去了,很快这将只是过去的若干年中的一年。

这个网志的阅读者,有好几个作了爸爸妈妈了;有几个还没有生,但是种上了;有几个让我操心了好多年,终于结婚了;还有几个也渐渐开始了美好的新生活。我还知道有个别升官了,有个别发财了,有个别找到了好工作。--恭喜你们啊。如果有人跟以上都不沾边,像我一样,但是只要你觉得这一年没有虚度,那么也还是很好啊,也恭喜你们。

我们不知道2007年会发生什么,就像我们去年估计不到中国股市会翻番,估计不到美国基督教浸信会的主席是同性恋,估计不到上礼拜的地震会瘫痪美亚之间的通信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希望大家2007都有个好收成。

我从来不祝愿好运气而祝愿好收成的原因是:运气这种东西在个人的控制之外,跟个人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收成而言,无论老天帮不帮忙,你首先得种,才有收。

那些有酒喝的冬天

我写这篇帖子,不是因为想酒喝。你们知道,地震震坏了好几条海底电缆(如果你不知道哪里地震那真是封闭了),国内的很多网站我都无法接入,在既没有网络又没有酒的冬天的晚上,休假期间的我又不愿意跟拙荆看她的犯罪侦缉鉴证类的系列剧,就只有想想以前那些有酒的冬天了。

我1996年11月学会喝酒以后,那一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前夜,我突然觉得很无聊,因为最后一天考的科目是“画法几何”,而我订的回家的火车票正是在考完之后的当天下午。大多数我的同学都在复习,但是我觉得画法几何这种科目其实没什么好复习的,轴测图透视图之类东西,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看图有什么好复习的。那时候班里的一些男女同学正在传“绯闻”,当时就是觉得热闹好玩啊。这个晚上正好是农历腊月初八,北边的传统是应该喝腊八粥了,我喝不到粥,又无聊,正好经过校园里的杂货铺,就进去要了一瓶青岛啤酒(他们只卖青岛啤酒和崂山啤酒)在校园里边遛跶边吹,我还记得啤酒很冰,海风很冷,但是酒喝到肚子里就发热,喝得很爽。我后来喜欢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喝啤酒的劣习就始于那个腊八之夜。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觉得我们学校的校警极具宽容精神,因为多少次拎着啤酒的我跟他们擦肩而过,他们从来没有办过我。

1997年的冬天,又事临近放假的前夜,这一天最后一门考完后我们宿舍的好几个人,包括我在内,因为“普通物理”考得不好,担心要挂了而心情不好,也因为烦人的考试周终于结束,决定集体酗酒。我们买来若干捆啤酒,还有好几瓶一种叫做“兰陵四曲”的很糟糕的白酒回宿舍庆祝。大家说了若干的话,--无非是考试挂了算个屁,宿舍里谁酒量最大之类;喝了若干的酒,--无非是栈桥啤酒和兰陵四曲;充满了发泄的痛快,有好些杯都是用我们喝水的搪瓷缸整缸整缸干的,一干就是一大瓶。后来我有点高了,心情不好(初恋刚失恋),就一个人出去散步,那天晚上青岛下了当年最大的一场雪,真正的鹅毛大雪,一会儿就积起来了。我盲无目的地遛跶了不到一小时,回到宿舍,发现哥几个全趴下了,可惜几乎都不是睡在自己铺上,到处都是空酒瓶。第二天早上起来,水房里我看到有人反胃,有人吐黄绿色的液体,还有人晚上摔到地上碰破了鼻子。后来来年开春发成绩,宿舍里挂了两个弟兄,我死里逃生。

大学本科最后一个冬天,考研的考研,忙工作的忙工作,个人一摊事。晚上从自习教室出来,天寒地冻,我偶尔走到西门的杂货铺(那里的老板娘我混得极熟的,赊帐都可以),买上即墨老酒一瓶,五香花生米一袋,回到跟宿舍里,用吃饭的不锈钢饭盒盛了酒,放在窗户下的暖气片上加热,十分钟就热了,等到弟兄们纷纷回来,剥几颗花生米,喝一点小酒,谈一点人生,现在想想那也是一种醉生梦死呢,大把青春在手,也真是一个奢侈。

想想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呵呵。

钢琴技法和理解音乐,《傅雷家书》。

上个礼拜看到一则很有趣的消息,从一个大陆现在很有名的青年钢琴演奏家自己的博客上来的,说的是他自己在欧洲巡演过程中有多少所谓上流社会的人来捧场,来捧场的人都是什么头衔,都说了哪些赞美他自己的话,他们和该演奏家本人的合影,以及在不同城市穿梭中都是哪些方面提供的小型专机,什么型号,舒适与否等等。

一开始我有点不大相信,因为从德艺双馨的角度出发,真正搞文艺并且有一定造诣的人不大可能会有这样的表现。按照今年夏天我的一片网志上的说法,炫耀乃是英国人认为的品格中最低下的一种(见:“读书偶得”一文)。一个人如果弹奏欧洲古典音乐的技法炉火纯青,那么我总觉得对音乐背后的精神和文化的理解也应该不会太差。后来很遗憾,这个消息可能是真的。

金庸在《天龙八部》里面给我们一个少林寺藏经阁打扫卫生的老和尚,借他的口说出来每一门厉害的少林绝技都要用相应的佛经来化解戾气,否则会大损健康。其背后的精神,简单说来,就是佛经义理为“主”,武技为“仆”,主仆关系,不可以颠倒。相似的,古龙在《九月鹰飞》里创造了两个人物,叶开和路小加,叶开擅飞刀,路小加擅快剑,都以快见长,但是古龙在该书最后一章通过烘托叶开点出了他们的区别:叶开出的每一刀都是为了救人,都有“大爱”和“宽恕”在支撑他的每一次出刀,路小加则纯粹只是一个杀人工具。

说句难听的话,一个真正看懂了武侠小说的人都说不出来我们年轻的演奏家能说出来的话。

强调一点,我对演奏家本人不存在批判意图,我很同情他,因为他是受害者。作为他的同龄人,我知道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父母都会逼着孩子去参加各种辅导班,画画,拉琴,弹琴等等。在那中过程中,被置于核心位置的,是孩子某一“技法”的提高,而不是“理解”和“技法”的同步提高。这种结果,就是广泛可见的“琴匠”,“乐师”,以及“画匠”,很难看到真正对音乐或绘画有深入理解的,卓然成家的个体。匠气达到极致,也能拿到肖邦演奏奖之类,然而放下钢琴之后,说出来的话也就跟一个从来没有摸过钢琴的人一样了。这个演奏家现在在网络上广受抨击,我觉得有点不公平,该承担责任的是他爸爸,子不教,父之过,不关他本人什么事。

作一个演绎推理,如果一个只会技法的钢琴演奏家突然之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弹琴了(没有恶意,不是诅咒),那会怎么样?那就什么也没有了,但是我们仍然会说这曾经是一个优秀的钢琴演奏家。还有另外一种人,就是真正对音乐精神的理解和演奏技巧同样精深的人,比如傅聪,早就得了腱鞘炎,没有办法再弹出像样的钢琴曲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个弹钢琴的都比他弹得好。可是没有人说傅聪是“曾经优秀的钢琴演奏家”,好像大家还是称呼他为“大师”,或者“钢琴诗人”啊,呵呵。不禁想起来,傅聪是傅雷的儿子,傅雷不是弹钢琴的,主要是搞西方文艺和一些翻译,但是傅雷至少教给傅聪理解音乐的方法。这才是正道。现在出版的《傅雷家书》就是他写给傅聪的家信,已经当爸爸或将要当爸爸的人,我觉得都该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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